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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没回家吃饭，团圆饭上坐满人却像缺了角，一件粉色外套让沉默二十年的伤口悄悄裂开
正月十五那天，李家六口人坐在餐厅里吃饭，老太太从老家回来了，李俏却没到场，桑佳心里觉得轻松了些，思思反而更黏着桑佳了，桌上没人问起李俏为什么没来，但大家都明白原因——只要李俏在场，桑佳连呼吸都得格外小心，思思坐在角落里，低头吃着饭，黑头发遮住半张脸，穿着军绿色的派克服和藏蓝色的卫裤，一看就是不想被别人注意的样子。
奶奶忽然提起往事，说桑佳的婆婆当年刚过门一个月就怀上了飞飞，这话是冲着桑佳说的，桑佳没接话，只是默默放下筷子，她知道这不是关心自己，而是催她快些生孩子，家里三代女人都没有儿子，奶奶说的“怀上”，其实是在问桑佳身体还顶不顶得住，能不能给李家传宗接代。
思思是超生的孩子，计划生育抓得紧的时候，李家夫妇为了保住工作，就把她送出去几年，后来接回来，也没人敢多说什么，她穿衣服从来不选亮色，也不碰粉色，不是不喜欢，是怕别人注意到她，向淑云带她去买衣服，说是打扮一下，其实是想弥补当年不敢认她的愧疚，思思试衣服时突然说，生下来又不管，还不如不生呢，这话一出口，整个商场都安静了一会儿。
那件花三千块买的韩国羽绒服，还有淡黄色的羊绒衫和窄版直筒裤，都不是随意挑的，思思以前穿衣服总被人说太男孩子气、不像女孩的样子，其实不是她不想打扮得好看，是家里一直觉得她不该太显眼，她被教成一个影子，走路很轻，说话很少，连笑都要忍住，这次穿上新衣服后，老太太惊讶地说真像样，桑佳只是轻轻点头，没人明说，但大家都明白这是思思第一次被允许做她自己。
桑佳和李晓飞结婚好多年，日子过得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，他打游戏打到半夜，她写稿写到凌晨，他洗澡总挑她不在家的时候，她敷面膜刷朋友圈，看到七月在日本发的照片，停留了三秒，他们不吵架，也不冷战，只是越来越像空气一样存在，思思睡在书房，不肯进新房，桑佳从来不去问为啥不喊妈妈，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能问，一问就会疼。
向淑云给思思买完衣服，桑佳说了一句“你不是多余的，是政策下的牺牲品”，这话听着轻，其实分量很重，李家当年为了保住体制内的身份，辞去工作，隐瞒二胎的事，长期活在提心吊胆中，思思对哥哥李晓飞显得疏离，不是出于嫉妒，而是因为小时候没人陪伴她，连叫一声“哥”都学不会，李晓飞随口说“你咋不去给你老婆买”，暴露了他根本没意识到，桑佳陪思思逛一天街，不是在消费，而是在帮助一个孩子重新相信，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。
思思最后挑了那件粉色外套，她没有穿着去见李俏，也没有穿着去拍全家福，只是在某天早上，她穿上这件外套，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长时间，桑佳在门口站了一分钟，没有敲门，转身离开了，屋子里没有人说话，但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悄悄松动了一下。